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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最后一分钟的两粒进球:一幅画作如何改写世界杯与艺术史?
蓝衫下的阴影:
墨索里尼时代的足球、画布与死刑威胁
1934年,第二届世界杯大赛在意大利隆重举行,6月10日,东道主意大利队与捷克斯洛伐克展开决战,比赛进行到第76分钟时,捷克斯洛伐克打破僵局,洞穿了意大利队的大门。此时只剩20分钟了,意大利眼看就要输掉比赛了,队员们性命堪忧,因为当时的独裁者墨索里尼说了:如果取胜的话,迎接队员的是香槟美女举国庆祝。如果拿不到本次世界杯冠军,等待他们的将是集体枪决的命运。
队员们只能玩命了,在最后20分钟内,他们集体雄起连进两球,最后以2-1的成绩打败了捷克斯洛伐克,夺得了1934年世界杯冠军。举国振奋之际,#卡洛·卡拉 画下了一幅传世名作《足球比赛(足球比赛概况)》。
这幅画描绘了五名男子在踢足球,可以看出来,卡拉并不是一个真正的球迷,因为画中五名运动员竟然有四人伸出了手,其中一人甚至做出了扣篮的动作。但是卡拉作为一名画家,他只在乎身体的平衡、节奏与色彩的对应以及构图上的完美。
画面中,穿天蓝色秋衣的是意大利队,本来意大利队的秋衣颜色是白色,但是墨索里尼认为白色球衣不足以体现意大利的国家特色,因此下令改为天蓝色,以向天空和周围的海洋致敬,体现了墨索里尼称霸世界的野心,他试图通过体育来团结国民,增强国家认同感。
画布上的暴风雨:
一场葬礼如何点燃现代艺术
1881年,卡洛·卡拉在意大利皮埃蒙特出生,7岁就开始画画了,12岁离开家去学习室内装潢,18岁开始在欧洲旅行,画壁画。在巴黎时,他接触到激进政治人物的思想,尤其是俄罗斯革命无政府主义者米哈伊尔·巴枯宁和卡尔·马克思。他既是工人又是艺术家,当时这两个阶级都处在革命的边缘。后来,他去了伦敦,在那里呆了几个月,与流亡的意大利无政府主义者建立了联系,后者鼓励他返回意大利学习美术。按照他们的建议,1901年卡拉来到米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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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拉先后在斯福尔泽斯科堡的工艺美术学校和布雷拉学院夜校学习美术,为了赚学费,他白天继续做室内装潢。在艺术学校,卡拉接触到了分裂主义,这是一种在画布上把颜色放在一起而不是事先混合的技术,这与现实主义绘画技巧大不相同,让卡拉的思维向抽象的可能性敞开了大门。
腾讯元宝生成图片1904年,他的好朋友、意大利无政府主义者安吉洛·加利在一场罢工中被警察杀害,政府担心葬礼会演变为示威,拒绝哀悼者进入墓地,对反抗者进行暴力镇压,随后双方发生了激烈的混战。卡洛·卡拉就在现场,后来他回忆说:“我看到面前的棺材覆盖着红色的康乃馨,它们危险地摇摆在护柩者的肩上。马匹变得焦躁不安,棍棒和长矛相互碰撞,仿佛逝者的遗体随时都会倒在地上,被马蹄践踏……”1909年,卡拉用开始用画笔再现当时的混乱,绘制油画《无政府主义加利的葬礼》。
撕裂传统的狂想曲:
未来主义宣言点燃现代性革命之火
此时,卡拉的作品中已经呈现出“未来主义”的特点,尽管当时世界上还没有这个流派。1909年,卡拉遇到了诗人菲利普·马里内蒂、画家和雕塑家翁贝特·波丘尼,两人力劝他加入他们正在组织的新运动。当年,马里内蒂发表了《未来主义宣言》,其中提到:“我们从意大利向全世界发出这份具有冲击力和煽动性的宣言书,宣告我们于今天创立未来主义。我们的目的是要切除这个国家肌体上生长着的由教授、考古学家、导游者和古董商们组成的臭气熏天的痈疽。意大利充当一个旧货市场的时期已经太长了。我们要把这个国家从数不清的博物馆中拯救出来,这些博物馆将无数的坟场墓地布满它的大地。”
豆包生成图片。卡拉站在中间,菲利普・马里内蒂和翁贝特・波丘尼站在两侧,两人正激动地劝说卡拉,手势丰富,表情急切。未来主义很快在一大批艺术家中引起了共鸣,1910年,卡拉与翁贝托·博乔尼、路易吉·卢索洛、贾科莫-巴拉、吉诺·塞维利尼等人一起发表《未来主义画家宣言》,他们说:“我们把自己的理想与未来主义诗人们的理想融合在一起,发出了暴动的吼声,这吼声并非出自一个小范围的美学圈子,而是代表了沸腾在今天每一位富于创造精神艺术家血管里的强烈愿望。我们想和过去那种迷狂的、丧失意识的、高高在上的宗教展开殊死的搏斗,它是以博物馆为养料而生存的。我们反对奴颜卑膝地欣赏那些陈旧的绘画、陈旧的雕塑以及陈旧的东西,反对热情地对待所有那些被蠹虫啃噬的、肮脏不堪的和被岁月的侵蚀的东西,我们认为对所有年轻的、新生的和跳动着生命脉搏的事物嗤之以鼻是不公正的,是罪恶的。”
他们提出了振聋发聩的八点主张:一、推翻对过去的崇拜、对古代的顽冥不化、迂腐的治学态度以及学院式的形式主义。二、极度鄙视一切摹仿的形式。三、提倡一切原创形式,即使是冒险的或极为暴力的。四、从“疯狂放荡的面孔”上汲取勇气和自尊,因为人们总是以此来责难和压制革新者们。五、将艺术评论家视为无用的和有害的人。六、反抗对词语的专制:和谐、有品味、极其灵活的表现,这些字眼将能够轻而易举地破坏伦勃朗、戈雅和罗丹的作品。七、把所有的主旋律和所有已经使用过的主题都清除出艺术的理想领域。八、描绘和赞美今日的生活,无往而不胜的科学已经日夜不息、轰轰烈烈地改变了它的模样。把死了的人埋入地下最深的地方吧!把那些干尸从未来的门槛上清开!快给年轻人、激进的人和敢于冒险的人把路让开!
时隔百余年,《未来主义画家宣言》读来依然令人血脉贲张,但是其中却隐藏着民族主义和殖民主义的毒瘤,充满了对所谓盛世的讴歌,比如其中说到:“在其他民族的人民看来,意大利仍是一片死亡之地,一座白骨遍野、辽阔无垠的庞贝古城。然而,意大利已经随着她知识分子的觉醒和随之而来的政治复兴而获得重生……就像我们的祖先从逼近他们灵魂的宗教氛围中提炼艺术素材一样,我们也同样要从我们的氛围中得到启发:从当代生活那些可以触摸到的奇迹中,从包裹着地球的坚固的高速交通网络中,从横渡大西洋的轮船上,从无畏号战列舰上,从划过天空的神奇飞行中,从水下航行者不可思议的冒险中,从为战胜愚昧而进行的令人痛苦的斗争中。面对大都市中如痴如狂的运动,面对夜游神的新心理,面对放荡的人、妓女、流氓、醉鬼那一张张激昂的面孔,我们又怎能无动于衷昵?”
这份宣言尽管暴力甚至扭曲,但是慷慨激昂的陈词很容易给人洗脑, 也很容易成为政治需求的工具,你会发现后来的墨索里尼就成功地利用了这种民族主义情绪。
在未来主义的作品中,对动力的追求几乎总是不变的。也就是说,对象永远不会静止不动,而是在运动中:例如,对于他们来说,一匹正在跑步的狗不是四只脚,而是十多只重影的脚。在未来主义的画布上,观众看到的不是静态对象,而是目睹一个对象的动态过程。
1911年,卡拉在一次巴黎之行中接触到了立体派,对他的画风产生了深远的影响,1913年,卡拉发表了自己的未来主义宣言,提倡有音乐、嘈杂声和嗅觉的绘画,他说:“声音、噪音和气味融入线条、体积和颜色的表达中,就像线条、体积和颜色融入音乐作品的结构中一样。因此,我们的画布将表现剧院、音乐厅、电影院、妓院、火车站、港口、车库、医院、车间等场所的声音、噪音和气味。”卡拉从立体主义那里借来了结构和浅灰色调,同时试图在其严谨结构中加进人群的运动,一系列作品突显了形体的运动和速度感,包括《离开剧场》《游泳者》《电车对我说些什么》和《马里内蒂肖像》等作品。
《离开剧场》1910年战火熄灭后的梦幻之笔:
卡拉在创伤与沉思中绘就艺术新章
一战爆发后, 未来主义的许多成员加入了意大利军队参加战争, 他们在战争中得到了惨痛的教训, 他们万万没想到战争的残酷, 他们看到了战争的破坏、杀戮和死亡,未来主义的许多成员包括重要成员翁贝托·博乔尼也死在了战争中。渐渐的,卡拉偏离了对未来主义原则的严格遵循,1916年发表两篇论文,呼吁回归传统,他在画作中更加关注形式问题,在儿童和其他“局外人”的艺术中找到了新的灵感,并开始创作简化的现实静物。
《自然之魂》1917年,参加了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卡拉因伤住院,遇到了同样负伤的乔治奥·德·基里科,两人共同发起了形而上学绘画,画作中呈现出受古典建筑启发的怪诞、梦幻般的风景,以及由透视突出的不协调的物体。当时的评论家认为,跟基里科相比,卡拉的作品“不那么邪恶”,反而更加宁静轻松,甚至有时很幽默,他给平凡的室内场景和城市广场带来了梦幻般的品质。
《埃法罗》1928年卡拉与基里科友谊的小船最终在1918年倾覆了,他们的故事我们已经在《天空野史》中聊过,就不再赘述了,形而上画派也随之烟消云散。
【美术馆里的幽灵!是灵魂出窍,还是恶灵造访?】
豆包生成图片从反叛者到体制同谋?
卡拉在法西斯文化中的双重面孔
到二十年代,年轻时曾是一名活跃的无政府主义者的卡拉,在意识形态上发生了彻底的转变,成为一名民族主义者,并成为法西斯政府的支持者,加入了意大利新艺术运动,开始采用自然主义的方法来画风景画,以羽毛状的笔触为特点,1921年《海滨的松树》展出后,受到“二十世纪运动画派”的好评,而我们之前已经说过,这是墨索里尼的情妇玛格丽塔·萨尔法蒂发起的艺术社团。
20世纪30年代初,卡拉加入了由意大利画家和版画家乔治·莫兰迪创建的法西斯组织“超级国家”。事实上,两人在米兰上学时就认识了,并因为对音乐有共同的兴趣而成为了朋友。卡拉像莫兰迪一样,摒弃了形而上学派的附庸风雅,开始推崇艺术中的谦逊和简单。
在法西斯政权时期,体育题材非常流行,年轻、敏捷和充满活力的运动员,成为意大利人民活力与卓越追求的典范。除了1934年的《足球比赛》,卡拉还创作了《休息中的运动员》《游泳者》《内洛体育场》等体育题材作品。
由于跟法西斯主义有所瓜葛,卡拉的声誉受到了影响,但实际上,就此给艺术家们打上“法西斯”的标签也是有失公允的,就像后来的艺术史学家毛里齐奥·法吉奥罗·德尔阿科所指出的那样:“在20世纪20年代,意大利法西斯主义还没有到我们不能原谅的地步,在很大程度上,它仍然是当选的社会主义政府”。
画笔与教鞭之间:
卡拉在布雷拉学院的现实主义启蒙
卡拉在生命最后几十年创作的一些作品融合了他年轻时参与的各种运动的风格特征,包括未来主义、形而上学艺术等,1941年至1952年间,他在米兰布雷拉学院担任绘画教授,此时,他的绘画风格变得有些松散,偏爱涂抹式的笔法,一些作品中表现出一种近乎印象派的风格。
1966年,卡拉在米兰去世,享年85岁,他被安葬在米兰的纪念公墓,他是一位受人尊敬的老师和多产的艺术作家,影响了几代现实主义艺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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